洪坤星

周末清晨，窗纱透进第一缕微光，伴随着一声奶声奶气的“爸爸！”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拍在了我的脸上。

三岁的小女儿像只精力充沛的小猫咪，在床上撒着欢，已然宣告了新一天的开始。我笑着轻轻把她揽入怀中，感受着那份自然依赖的温暖。

就在此时，手机屏幕亮起，是远在千里之外上海读大学的儿子发来的消息：“老爸，周末愉快！昨天学校组织3000米跑，小组第一！”

厨房里，传来妻子轻轻摆放碗碟的声响，小米粥和烤面包的香气隐隐飘来。这一刻，身体的康泰、膝下小女的承欢、远方儿子的佳音、妻子的贤淑，还有这满室的和煦安宁——一股巨大的、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感将我温柔地包裹。

在知天命的人生当口，回望三十而立时初为人父的激动，再看五十岁的门槛，原以为是“秋意渐浓”，未曾想，竟有“春风再度玉门关”！三岁的小女儿，像一颗沾着晨露的草莓，鲜亮亮地嵌进了我这“知天命”的年轮里。

送她去幼儿园，小手紧紧攥着我的食指，蹦蹦跳跳，奶声奶气地喊着“爸爸再见”，那背影瞬间融化了岁月积累的些许沉霜。人生如长河，行至今日，回首望去，那曾经的激流险滩、暗礁漩涡，竟都化作了河床下沉默的磐石，托举着缓缓流向平缓处。

都说老来得子是福，这福气，没亲历过，就像存贮多年的老酒，初尝有岁月微涩，细品方觉其回甘悠长，醇厚入心。小丫头像个机灵鬼，学舌快得很，常常蹦出些叫人忍俊不禁的“金句”，逗得人开怀大笑。看她专注地搭积木，或是在幼儿园学新歌回来“咿咿呀呀”地唱、自创舞蹈随意地满屋游走，能涤荡掉成年人世界的所有疲惫与世故。

偶尔接送幼儿园，会碰到年轻父母投来略带讶异的目光。起初略觉不自在，如今释然：生命自有其节奏，又何须在意他人刻度？我是在别人当爷爷的年龄再当爸爸，权当在当前国家整体生育力不旺盛的时候再做一次“贡献”吧，我这“老父亲”的臂弯，一样是她最安心的港湾！

手机里存满儿子在大学校园意气风发的照片，或是视频通话时分享他的学业、见闻，看着他逐渐褪去了青涩，有了自己的思想和追求，那份“雏凤清于老凤声”的欣慰，是做父亲最深沉的骄傲。

“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”，原来人生并非一路坦途才算好，而是在蜿蜒曲折中体会了付出的回响。回首前半生，虽有波折起伏，但上天终究待我不薄。

人生圆满，非金玉满堂，非权势滔天，而是生命最本真、最温暖的馈赠：在而立之年赐我麟儿，于知命之岁再添明珠，一“女”一“子”，人生正“好”！有贤妻持家，营造满室春风，事业虽无惊涛骇浪，却也细水长流，托起一家安稳；更难得的是，身心俱泰，尚有余力享受这天伦之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