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版:南湖 PDF版阅读

信阳日报客户端

一端在手 信息全有

人生海海,照进一束光


成 海

那年农历八月末,太阳挨着西山,把豫东南的黄土染成暗红色。接生婆满头大汗,说她接过那么多娃娃,从没见过这样的。我落了地,浑身软塌塌,青紫的小脸皱成一团,不哭不闹,安静得像被风吹落的青枣。接生婆直摇头,叹气说怕是不中用了。

父亲蹲在院里,把烟袋一扔,大步跨进屋,从接生婆手里接过那团安静得让人心慌的小东西。他用粗糙的大手倒提起我的小腿,在屁股上拍了一下,没动静;又拍一下,“哇——”哭声起初细弱得像猫叫,后来越来越亮,惊得院里的鸡扑棱棱飞上墙头。父亲笑了,眼眶红红的。他给我起了乳名——红子,盼着往后的日子能红火起来。

从小到大,我的学习成绩一直还可以,成了村里少有的“秀才”。每个寒暑假我都在拼命:大青石压过肩膀,抛光厂磨过手指,砖窑里滚烫的砖坯烫伤皮肤,手脚磨出血泡……拿这些工作换来学期的学费——不觉得苦。大学毕业后,分配到一所农村乡镇高中教书。日子安稳,像村口老井的水。一天,同学说:“你学英语的,去厦门闯闯吧。”厦门?我还没见过海。

找工作的日子真揪心。好在同学父母在厦门开了家面馆,我得以落脚。面馆里最热闹的食客是收班的出租车司机,操着河南各地口音。有个叫大平的许昌人,做过木匠,倒腾过粮油,后来生意被骗,跑到厦门开出租。他听同学父母说我是个大学生,眼睛一亮:“娃儿,你白天找工作,晚上我教你开车。”上世纪九十年代末,厦门满街的出租车全是捷达王。一周后我真的学会了。大平叔每晚开到十二点,然后把车交给我练手,自己回面馆喝点小酒。

有天夜里一点多,一男一女上车说到石狮。开了一阵又说再往前走,最后开进一个没灯光的小村庄。两人说下车方便,拉开车门就消失在黑夜里。我等了二十多分钟——跑了,一分钱没拿到。这是我第一次被人骗,现在想起来还会笑自己。三个月后终于找到一份翻译工作,可一年后,老家学校传来消息:教师归位,让我回去。我收拾行李,心情复杂地告别了厦门,也告别了那辆捷达王。

回到老家,新学校的校长是个温厚的长者,曾是我大伯的学生。他是我参加工作后第一个从思想上改变我的人。一次酒后,几个同事聚在我宿舍玩牌。凌晨五点多,后窗突然照进来一束手电光。大家以为是派出所来抓赌了,屏住呼吸不敢出声,等了半天没动静。和往常一样,早上我带学生跑操,硬撑着上完上午四节课。课后从教室出来,一抬头便看见校长站在路边,笑眯眯地朝我招手。我硬着头皮跟进去。他温情地拉着家常,问学生成绩,问教学任务。末了,笑眯眯地说:“晚上备课别太晚了,注意身体。”那一刻我才明白那束手电光是谁照的。他没有敲门,没有当场批评,更没有会上点名。就那么轻轻一句话,让我记了一辈子。

又过了些日子,他把我叫进办公室说:“我看你英语教得可以。但人一定要向前看,有机会要走出去。”那一年我参加了成人高考,以优异的成绩被西部的一所外国语学院录取。在西安,我丝毫不敢懈怠,毕业后又考上了湖南一所重点大学的研究生。老校长给我的那束光——凌晨悄悄照进来又悄悄收回去的手电光——彻底改变了我人生的方向。如今校长虽已作古,但他的善意永存心中。

温馨提示

本页面内容不允许直接阅读,请通过《信阳日报》客户端浏览查看。


扫描二维码下载客户端

您的IE浏览器版本太低,请升级至IE8及以上版本或安装webkit内核浏览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