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版:南湖 PDF版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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郝堂暮春


李传昊

暮春时节,女儿央求我带她去郝堂看春天。

车子拐进乡道,山便从两边围拢过来,像是藏着什么秘密。公路如带,弯弯绕绕,约莫20分钟,眼前豁然一亮——一个青瓦白墙的村落,静静地卧在山眉的弯处。这便是郝堂村了。

村口卧着一块石头,黄白色的,上面刻着字。走近看,是《人民日报》的文章,说郝堂是“画家画出的村庄”。我摸了摸那刻痕,粗粝而温暖,像是这村子从纸上走下来的脚印。

山如眉黛,村子便是眉梢的一颗美人痣。郝堂的玲珑,不在于它有多大,而在于它恰恰好地安放在山脚一个柔和的角度上。山是单纯的底色,村是灵动的点缀——好比一望无际的水面飘过一片风帆,辽阔的天空掠过一只飞雁。但山也需要点缀,村子点破了山的寂寞,也让山水有了生气。

什么来点缀村子呢?是溪,是花,也是人。

先听见的是水声。七龙溪从山间流下来,时宽时窄。宽阔处,两岸青山倒映其中,水里的山比岸上的还青;狭窄处,只容一水穿过,淙淙之声如鸣佩环,清凌凌地往人心里钻。深吸一口,空气是甜的,裹着水汽与花香,从鼻腔直润到肺里。

溪上有一座拱桥,青石砌的,桥洞下水流清澈。我走过去,又走回来——不是闲得无聊,是这桥上风光实在耐看。站在桥上往上游望,溪面被樱花树掩映着,粉白的花瓣正簌簌地落,漂在水面上,随波而去,那是春天送给夏天的礼物。女儿正在桥下和一群孩子嬉水,裤腿挽得老高,笑声溅起来,比水花还亮。

桥头有一家汉服体验馆,门口人头攒动。几个姑娘穿着古装,撑着油纸伞,在樱花树下拍照。衣袂飘飘,恍惚间像是回到了某个古老的春天——那些姑娘像飞仙一样姿态翩然,在我眼前凌空而起,轻灵而自由。

沿溪而行,一阵清香随风飘来。信阳毛尖非遗茶坊的门敞着,一位茶农正在铁锅前炒茶。他的手掌在滚烫的茶叶里翻飞,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做了几百年的样子。灶膛里红红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,目光里满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。旁边是炒制好的茶叶,或卖给慕名而来的游客,或通过订单销往外地。陶艺非遗坊里,几个孩子围在拉坯机前,小手沾满了泥巴,正学着把一团泥变成碗的形状;他们的母亲站在一旁,没有催促,只是微笑着看。这些手艺,不急不躁,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,正在代代相传。

走着走着,耳边忽然听见另一种水声——不是溪水,是泉水。循声找去,溪边有一口泉,石壁上刻着“鳌泉”二字。泉眼不大,水从鳌嘴里喷出,清冽透明,汇成一潭。我蹲下身,捧了一捧送到嘴边,水是凉的,带着微微的甜,一口下去,整个人都清润了。

不远处有一面方言墙,写着各种信阳土话——“搞啥子”“得劲儿”“克饭”……墙前,一个年轻的父亲正教他的孩子念。孩子念得怪腔怪调,父亲笑得弯了腰。我站在一旁听着,忽然想起自己的长辈,他也常说这样的话。那些词,像是一把钥匙,轻轻一转,就把记忆里的门打开了。

巷子深处有一家小店,门楣上写着“袁家秘制酱菜”。门口摆着几口大缸,缸口盖着玻璃,能看见里面的酱豆、腌萝卜、糖蒜。一位老人正在往罐子里装酱,动作麻利得很。他见我打量,便用竹签戳了一块酱萝卜递过来。咬一口,咸中带甜,脆生生的,满口都是小时候的味道。这味道,是时间腌出来的,急不得。

村头有一栋改造过的老房子,便是中国乡建院了。院子里有几棵老树,树下放着几把竹椅。我坐在竹椅上歇了一会儿,看着院墙上爬满的藤蔓,心想:这村子之所以让人觉得舒服,不是因为造了什么新东西,而是因为留住了旧东西。那些老屋、老墙、老井、老树,都还在。村子像一棵树,年岁长了,枝叶繁了,根却还是那条根。

这座村子,曾经一半以上的青壮年外出谋生,萧索冷清;如今,归乡人携着见识与积蓄回来创业,新乡人从远方来开民宿、建酒店,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。乡村振兴这四个字,写在纸上只是概念,落在郝堂,就是这山、这水、这茶、这花,就是这些安居乐业的人,就是这暮春黄昏里,一个外乡人站在水库大坝上,舍不得走的心情。

暮色四合,山上步道旁的路灯一盏盏亮起,疏疏朗朗;山下也次第亮起万家灯火。山上的灯将黑暗晕成淡青,山影朦胧,树色缥缈;山下的灯却把夜色暖成一片碎金,仿佛有人把一捧碎金子撒在了这山坳里。而这满地的碎金,不正是郝堂的村民们把绿水青山变成了金山银山么? 夜色浓了,我转身下山。身后,万家灯火在暮春的风里,静静地亮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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