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版:南湖 PDF版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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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的石磨


邹晓峰

老家的石磨静静地立在院角,像一位沉默的老人,见证着岁月的流转。

老家的石磨,好似两块被时光啃噬的月亮。上扇的磨盘中央,凿着拳头大的圆孔,边缘裂开几道细纹,像龟裂的河床。下扇的凹槽呈螺旋状,深浅不一,最深处能藏住一粒未碾碎的豆子。两扇石盘咬合处,有一圈锯齿状的凸起,那是爹年轻时用錾子一点点凿出来的。他说,齿密才能磨得细。

石磨是乡下人用来加工小麦、玉米、荞麦等粮食的必备工具。同时,用土坯做好圆形的磨台,用麦衣泥抹光,安好磨子,定好拴磨绳的短柱子,穿上磨棍,倒上粮食颗粒,就可以一圈一圈推磨磨面了。随着磨盘的转动,粮食从上扇磨眼中一点一点地淌下去,就磨成了面粉。

小时候,每逢年关,母亲总要推磨磨豆腐。我踮着脚趴在磨盘边,看雪白的豆浆从石缝里渗出来,流进木桶里,带着一股清甜的豆腥味。石磨很重,推起来“吱呀”响,母亲的手臂上暴起青筋,汗珠顺着她的鬓角滑落。我嚷着要帮忙,却只能添几把豆子,小手被磨杆硌得发红。那时总觉得,这石磨是个无底洞,吞了豆子,吐出的却是绵长的日子。 记得我10岁那年,腊月的一天早晨,母亲喊我起来推磨,我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,不愿起来。听到母亲的呼喊声越来越近,急忙把头往被窝里拱了拱,一声不吭,装着没睡醒。母亲喊得越急,我越往被窝里钻,背角拽得更死,全身盖得更严实。这个时候,听见了奶奶的脚步声,奶奶一定是刚起来。她急忙阻止母亲:别喊了,孩子还没有睡醒呢,我来帮着你推。

21世纪80年代初,农村联产责任制实行后,村里通了电,磨坊里那原本被人工推动的石磨被通电的钢磨“轰隆隆”地带动起来,石磨便渐渐闲置起来了。去年回乡,我掀开盖在上面的旧报纸,发现石磨的缝隙里竟生出一株野草,细弱的茎秆从石孔里钻出来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
石磨见证着时代的变迁。从质朴的手工劳作到智能的机械化生产,从温饱不足到丰衣足食,它像一位忠实的历史记录者,将家族的酸甜苦辣都刻进了石纹里。每当看到它,我就想起那些推磨的日子,想起母亲弯腰接豆浆的身影,想起石磨转动时发出的悠长声响。

石磨,一直在与时间赛跑。一粒五谷杂粮被感化成文化,日子就在一圈一圈地转动中悄然流逝。土坯砌的磨台,杂木做的磨棍,虽已失去当年的容颜,两块石头做成的一合磨盘仍旧紧紧咬合在一起。

现在石磨老了,成了老家的一个符号。我也走出农村老家40多年了。而那石磨,伴随着胎记一般的乡愁,永远植根在我的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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