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金
一年一度的麦收给农民带来丰收的喜悦。“隆隆”的机器声过后,田野里,成千上万斤的麦子颗粒归仓,也只需几个小时的时间。机械化减少了过去割、打、扬的劳累,也省去了许多繁杂的麦收工序。
农谚:“芒种忙,麦上场。”芒种节气过后,金浪滚滚的田野上便到处散发着诱人的麦子成熟的气息。麦熟三晌,眼看麦子已经到了下镰收割的紧要关头,由于连日忙着插春秧,打麦场还没来得及造呢。来去匆匆的大人们,就是见到多年不见的老朋友,也只能匆匆打个招呼:“闲时再叙”。
农忙无闲人。大人们忙,放了麦假的我也跟着受“罪”。清早,随着“大哥大嫂起——;大哥大嫂起——”黑卷尾的一声声叫喊,父母、哥姐迎着朦胧的晨雾,来到麦田里弓着腰一把一把割麦子,我就在麦田埂上放牛;上午,大人们把麦子一担一担挑到场上摊开晾晒,我便踏着麦茬在割过麦的地里仔细搜寻捡拾遗漏的麦穗;时近中午,场上的麦子晒焦了,父亲便套上牛,拉着石磙,拖着石硓子一遍一遍碾压麦子的时候,我又要去野地里割牛草。“人畜同理,吃不饱,怎么能干活呢?”大人们的话永远是真理,我只能无条件地服从。尽管骄阳似火,大人们忙着,我也就不能闲着。
麦子在石磙、石硓子双重折磨下,一会儿,麦秸被碾压得扁扁的,银条似的,白亮亮的,脱落的麦粒都藏到麦秸下面了。此时要翻过来再碾压。翻麦草,需要力气,我还小,身单力薄翻不动,帮不上忙,只好躲到场边树荫下听树上的鸟儿欢快地歌唱,看着大人忙活。好不容易挨到父亲卸了牛,本以为可以吃午饭了,父亲说“收起来吧!趁着没啥风先收起来,你们回去吃完饭,等有风了我就把麦子扬出来了”!
碾压过的麦草轻多了,我终于可以帮上了忙,每次虽然杈的“不够一个鸡窝”,但杈一点少一点。麦草收拾完了,父亲堆的麦草垛大了一圈。收麦粒时,我扶着刮板,父亲拉。父亲一边拉,一边教我扶刮板的技巧:“扶直了,刮得净;扶不直,麦草一挡,刮板漂了,还要重刮,费事!”
麦粒收起来了,好像不知道饿的父亲让我们回去吃饭,他趁着午间幽幽的风,扬起场来。父亲是扬场能手,我十几岁就跟着父亲学会杈把扫帚扬场锨的活。每到麦收季节,父亲就在场里忙乎:翻场晒麦子,用石滚、石硓子碾压麦子,堆麦草垛,把打下的麦子用木锨借风扬出来。扬场确实是一门技术活儿,父亲一锨麦子在空中抛起,一种弧度,穿越时空的风,麦壳随风飘出,金灿灿的麦粒落地成堆。起初我站在麦堆上,晃动扫帚,清洁杂物。渐渐的,父亲就手把手地教我扬场:“会扬场,一条线;不会扬场,一大片。”
夜里,银色的月光铺满麦场,麦堆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香甜的味道,这是农民盼望已久的麦香。每夜我都随父亲去看场,铺一张篾席,头枕着麦堆,嗅着沁人心脾的麦香,看着田野上空穿梭忙碌的萤火虫,憧憬着明天雪白的馒头,带着一天的劳累进入梦乡。
芒种节气一年一年地过,麦黄的季节来了又去,去了又来,父亲也离开我们20多年了。往日的镰刀、杈子、老牛、打麦场、石磙、石硓子、木铣、麦草垛都不见了。每到麦收时节,黑卷尾那“大哥大嫂起——,大哥大嫂起——”高亢的歌喉唱响天空的时候,代替人们的是轰隆隆的联合收割机,那满载着麦粒的三轮车穿行在田间路上,伴随着人们的喜悦,谱写了一曲丰收的赞歌。纵使故土岁岁变迁,旧景慢慢更迭,那些镌刻在时光里的童年往事,依旧温润如初,治愈岁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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