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舟林
风裹着粽子的甜香钻进窗缝的时候,我就知道,端午的脚步近了。 街面的竹篮里早堆起了青翠的艾草,一扎扎束着草绳。我站在风里笑,不用凑上前去买的。我老家菜园子边,早铺了长长一片艾草绿,风一吹就晃成细碎的浪,比街上卖的要精神得多。
记忆里最早的艾草香,浸在生产队的旧时光里。每到端午前一日,邻家婶子总挎着竹筐敲我家的门,竹筐里的艾草堆得冒尖,沾着地里的湿泥,递到母亲手里时,叶尖的露水还会顺着她粗布的袖口往下淌。母亲总笑着接过来,转身就往门头的土墙缝里插,一边插一边念叨,说艾草驱邪,虫子不敢来,一家人这一年都能平平安安的。
后来,母亲干脆在屋后的菜地边栽了半垄艾草。春天下第一场雨的时候冒芽,夏天就窜得有人高了,秋末枯成浅褐色的秆,第二年春风一吹,又钻出满垄的绿。我总爱蹲着看风把艾草的香吹得满院都是,母亲就站在屋檐下喊我回家吃饭,声音裹着艾香,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粽子。
等我背着书包入了学,才从课本里知道,端午节插艾的习俗,原是为了纪念两千多年前投江的屈大夫。我的家乡古时属楚地,课本里屈原的《离骚》,翻得页边发皱。我总想着,两千多年前的楚地风里,是不是也飘着这样清苦的艾香? 今年的艾香又飘起来的时候,邻家的婶子还坐在门前的木凳上择菜,看见我路过,还像从前那样塞给我一大把新鲜的艾草,叶尖的露水打湿了我的袖口,和当年婶子递到母亲手里艾草,是一样的鲜嫩。
可母亲已经走了8年了。今天风过巷口,艾草的清香气先撞进门来,和8年前的味道分毫不差。我蹲在厨房折箬叶,指尖沾了深绿的汁,忽然想起从前母亲总笑着说我包的粽子漏米,要把棉线多绕两圈。锅里的粽香漫上来时,我恍惚听见厨房飘来她喊我小名的声音,裹着蒸汽,和落在肩头的阳光一样暖。
我把艾草带回新的家,坐在门槛上慢慢编,青绿的叶在指尖绕来绕去,最后编成了一个大大的心字。我踮着脚把它挂在门头上,风一吹,艾香就漫进屋里,和我小时候闻过的香,一模一样。
温馨提示
本页面内容不允许直接阅读,请通过《信阳日报》客户端浏览查看。

扫描二维码下载客户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