潢川县第二中学 九(18)班 高晟皓
晚风掠过街角,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瘦长。我背着书包往家走,脚步里还带着白日的疲惫,眼前却忽然晃过那个雨天的傍晚,被我忽略了无数次的背影,此刻正清晰地立在雨幕里,向我挥手。
那是去年夏末的一个周日,我执意要和同学去郊外游玩,临出门前,却发现自行车胎瘪了下去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天色阴沉得厉害,夏天的风裹着潮气,吹得院角的梧桐叶簌簌发抖,一场暴雨眼看就要砸下来。我蹲在车边,指尖戳着软塌塌的轮胎,心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:“今天可真倒霉。”
爷爷听见动静,从屋里走了出来。他扶了扶鼻梁上滑到鼻尖的老花镜,蹲下身,粗糙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车胎,又敲了敲轮圈,声音沙哑却稳稳的:“别急,爷给你补。”说罢,他转身走进杂物间,那扇斑驳的木门被推开时,发出一声“吱呀”的叹息,像被岁月压弯了腰。我站在屋檐下,看着他的背影——微驼的背脊在旧布衫里显得格外单薄,花白的头发被风撩起几缕,藏青色的衣料洗得发灰,袖口还沾着几块洗不掉的黑渍。那时我只顾着抬头看天,怕误了和同学的约定,只匆匆扫了一眼,便把他的身影连同他眼底的担忧,一起关在了杂物间的昏黄灯光里,全然没看见他动作里藏着的笨拙与认真。
杂物间的灯昏黄如豆,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光影。我隔着窗,看见他搬来补胎的工具,坐在矮板凳上,膝盖上搭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。他弓着背,指尖捏着锉刀,一下一下磨着车胎的破口。锉刀蹭过橡胶的声音,混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,在狭小的空间里低低回响。他的背很薄,旧布衫贴在背上,能看见嶙峋的骨节,像被时光刻出的沟壑。雨点敲打着玻璃窗,留下蜿蜒的水痕,他却浑然不觉,只专注地涂胶水、贴补丁,按压的动作细致严谨,沉稳有力。
半小时后,他推着修好的自行车出来,额角的汗珠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滑,混着雨珠,在下巴尖滴成一小摊水。“好了,慢点儿骑。”他说着,伸手想帮我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。我却只顾接过车把,含糊应了一声,便踩着车冲进了雨里。直到风裹着雨打在脸上,我才下意识地回头——雨幕里,他还站在原地,朝我挥着手。那道单薄的背影被雨雾揉得模糊,渐渐缩成一个小点,最终消失在巷口。
那天我玩到傍晚才回家,风已经停了,夕阳把天边染成温柔的橘色。我推开院门,看见他坐在门槛上,正收拾着补胎的工具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,像揉皱的旧纸。我忽然注意到他的手——指关节上沾着未擦净的黑胶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污渍,手背的皮肤松松垮垮地垂下来,爬着细密的老年斑。我走上前,轻轻挽住他的胳膊,他的手臂很凉,却带着一种安稳的力量。鼻尖忽然泛起酸涩,原来那些被我匆匆掠过的细节,那些被我忽略的瞬间,此刻都涌了上来:昏黄灯光里他弓着的背,雨幕里他挥手的身影,此刻夕阳下他温柔的笑。
那道曾被我无数次忽略的背影,此刻在夕阳下格外清晰。它藏着岁月的风霜,藏着被时光磨平的棱角,更藏着从未说出口的、沉默却滚烫的爱! (指导老师:王建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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