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金
风中飘来一缕缕醉人的芳香,沁人心脾——槐花开了!
这浓浓的、酽酽的、饱含甜味的槐花香我最熟悉,它曾经伴随我度过糠菜半年粮的童年。看着一簇簇、一串串、嘟嘟噜噜盛开的槐花垂挂在翠绿的枝叶间,不由得一阵阵心驰神荡,一些熟悉的气味、熟悉的画面、熟悉的人或事在心头一一闪过,槐花香,勾起了我童年纯真的向往……
十八年前,我写过一篇《又闻槐花香》,纪念我那逝去的母亲,时至今日,每每读起,仍不免潸然泪下。母亲的“槐花菜”“槐花馍”“槐花面疙瘩”……就会清晰地呈现在眼前,仿佛就在昨天。
我十三岁那年春天,饥荒似乎来得更早,先是一天三顿稀饭,接着变成了一天两顿。开始以米、面、杂粮为主食,渐渐地主食被糠菜代替了。正在读初中的我,无粮可交给学校食堂,更没有每斤粮食附带的四分钱柴火费,只得每天来回四趟奔波于相距八里的家与学校之间。饭后去上学,趁着饭劲还能精神抖擞地一路欢歌,可到了放学往回走,却怎么也精神不起来。上课时间不过半,就已经饥肠辘辘了——因为每顿吃的总是可以照出人影的稀饭或菜糊糊,挨到放学,肚里就只剩下蛔虫了,我还要步行八里回家,那饿的滋味真是苦不堪言。
路边的野葱(俗名小蒜)、鸡骨爪(学名翻白草)、野蔷薇(俗名刺茉苔)的嫩头……都是我们充饥的美味,边走边寻,慢腾腾地往家挪。一路上盘算着午饭会吃什么,最盼望的是家里能来客人——来客了就可以跟着吃上一顿菜干饭。但美好的希望总是一次次地破灭。看着骨瘦如柴的我们姐弟六个,父亲母亲也发愁,便想尽办法找吃的:什么能吃就吃什么,田间的野菜,水中的鱼虾、螺蛳,树上的榆钱,皮树(构树)花,特别是槐树的花骨朵,不光闻着香,吃着也香,甜丝丝的。母亲利用集体干活休息的间隙或放早工的时间(妇女提前放工做饭)到处摘槐树花。我们姐弟几个也成了帮手,挂开衣服刮破肉,也不管不顾,只想着多采摘一些,回家后用开水烫煮,然后去水晾晒,晒干储存起来,可以长期炒菜吃。
刚焯过水的槐花,母亲还会拌上豆杂面(豆类、薯类等杂粮混合磨的面粉)蒸槐花馍。锅里先烀半锅红薯片,待红薯片烀烂了,母亲将已经搋黏糊的面团揪成小团,拍扁了顺着锅上边空着的地方贴一圈,蒸熟了就是槐花馍。馍是咸的,吃着馍,喝着红薯片水,就是一顿最好的午饭了。当然这样的吃食也是奢侈的,不常吃。那时我就觉得槐花特别好吃。
有一次,母亲用半干槐花炒菜,也不知是放了平常不舍得吃的腊猪油,增添了滋味,还是那天中午我特别饿,就着红薯片稀饭,我吃了足有两大碗槐树花。到了下午,肚子开始发胀,疼痛难忍,我后悔不该贪吃。可是第二天依然吃得津津有味,那年春天总算少受些饥饿的折磨,也因此与槐树花结了缘。
以后每年的春天,槐树挂花的时候,母亲总要变着花样做槐花食品,但总也吃不出以前的味道。20年前的春天,我回家去看望生病的母亲,一走近老家庄宅,就闻到槐树花那特有的阵阵醉人的清香,我心里甜滋滋的。陪母亲拉家常时,又提起当年吃槐树花的情景,母亲意味深长地说:“那时饿啊!现在再吃就没那味了。想吃,等我病好了给你做,多放些猪油,再放些佐料。”没想到这竟是母亲的遗言。
每年春天当阵阵槐花香味扑鼻而来的时候,却再也见不到为我做槐花食品的母亲,但母亲的话一直萦绕在我耳畔,槐树花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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