潢川县宁西路小学 陶 锐
结束五年级下册第九课的教学,和办公室老师闲聊,我忍不住感慨:身为一名语文老师,我终究走不出自己讲的每一堂课。
课本里的文字,从来不是冰冷的铅字,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人生,一段段沉甸甸的过往。课堂上,我讲王昌龄一生壮志难酬,最终落得凄惨结局,被贬途中客死异乡,至死都没能踏回魂牵梦萦的故土;我讲杜甫颠沛流离半生,安史之乱中看尽世间疾苦,在漂泊中写下“感时花溅泪”的万千悲慨,终是客死舟中,归乡成了他一生无法实现的奢望。说着说着,心底的酸涩便翻涌而上,那些藏在诗词背后的遗憾与悲凉,穿过千年时光,依旧能轻易击中人心。
翻开五年级下册的语文书,开篇便满是沉甸甸的深情与心酸。萧红的文字,干净又治愈,却藏着一生的苦楚。那个在祖父园子里栽花、拔草、捉蝴蝶、摘黄瓜的小女孩,拥有过世间最纯粹的快乐,祖父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,是她童年全部的温暖与依靠。可那句“呼兰河这小城里边,以前住着我的祖父,现在埋着我的祖父。老主人死了,小主人逃荒去了”,一出口便让人忍不住哽咽。本该明媚灿烂的一生,却在祖父离世后只剩流离与苦难,字里行间的孤独与思念,让人读之动容,讲之落泪。
讲到《梅花魂》,那句“我带走的,岂止是一幅丹青、几朵梅花?我带走的,是身在异国的华侨老人一颗眷恋祖国的赤子心啊!”,每每读起,心都会紧紧揪作一团。那是跨越山海的乡愁,是刻在骨血里的家国眷恋,是老人一生无法割舍的根,寥寥数语,道尽了游子对故土最深沉的牵挂。
而《青山处处埋忠骨》更是让我在备课时便反复心绪难平。他是万众敬仰的大国领袖,更是一位普通的父亲,是满心牵挂爱子的家人。丧子之痛,是世间最锥心的痛楚,即便胸怀家国大义,也难掩骨肉分离的悲伤。备课的无数个瞬间,我都在反复琢磨:五年级的孩子,真的能读懂这份深沉的丧子之痛吗?他们能体会到家国大义与个人亲情之间的拉扯与抉择吗?我甚至心生忐忑,害怕这40分钟的课堂,真正掉链子的是自己。怕自己讲到动情处,忍不住哽咽落泪,无法平稳地讲完课程;怕自己难以克制的情绪,打乱了课堂的节奏。而这份格外的共情,大抵是因为我也是一名母亲,真正懂得父母对孩子倾尽所有的爱,懂得那份牵挂与不舍,懂得失去至亲是何等的剜心之痛。
我常常在想,看历史、读文字,最害怕的莫过于共情。一旦深陷其中,便会跟着文字里的人尝遍悲欢,体会到离合,可身为语文老师,又无法回避这份共情。我带着满满的共情走进课堂,想把文字里的温度、历史里的重量传递给孩子们,却又深知这份厚重,或许超出了他们当下的年纪。
教育是有滞后性的,我深知这一点。或许现在的孩子,无法读懂老师讲课时泛红的眼眶,无法理解老师话语里的哽咽与沉重,甚至只觉得课文里的故事有些伤感,转头便会忘记课堂上的细节。可这颗种子,会悄悄在他们心底扎根、沉淀,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,悄然破土。终有一天,当他们长大成人,历经人生的坎坷与冷暖,成为人父人母,懂得了责任与牵挂;当他们远行他乡,体会到“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”的思乡苦楚;当他们扛起责任,明白家国大义的重量;当他们经历人生的生离死别,感受过世间的遗憾与温暖,这颗深埋心底的种子,便会破土而出,生根发芽,长成参天大树。那时的他们,会读懂课本里的文字,读懂千年的悲欢,读懂一位语文老师讲台上的热泪,读懂那些藏在文字里的爱与力量。
或者,我也希望他们终其一生能看山就是山,看云就是云。愿孩子们一生顺遂,不必经历那些颠沛流离,不必体会生离死别,永远保有眼底的纯粹与明亮,在简单美好的日子里,做一个被岁月温柔以待的少年。这不是对语文教育的妥协,而是身为母亲,身为老师,最朴素的期许。这便是语文教育最动人的意义,它从来不止于识文断字应试答题,而是以文字为媒,以真情为壤,把家国、善良、温柔与担当,悄悄种进每一个孩子的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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