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版:南湖 PDF版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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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护燕巢


姜舟林

杨柳的绿丝绦在风里打了个转儿,轻飘飘扫过院角青石板的苔痕,檐下忽然多了几声脆鸣——是燕子驮着江南烟雨,斜斜掠过巷口沾雨的杏花枝,稳稳落在我家楼房底层的房檐。雨丝沾在它们黑亮的翅尖,顺着羽毛纹路滑下,在水泥板块边晕开小小的湿痕,像谁挥毫时不经意落下的墨点。

老熟客熟门熟路钻进去年的泥巢,低头蹭着留着草香与绒羽的巢壁;新燕则在檐下盘旋,滴溜溜转的眼珠扫过院中新抽芽的枇杷树,终于选中车库旁避风的檐角。一口湿泥、一根带露的青草,它们把春日的希望,一点点垒成碗状的暖巢,每一次振翅往返,都像在把江南春景搬进小院。

丈许高的屋檐曾藏着一场慌张。那年绒毛未齐的雏燕被狂风卷落在地,嫩黄嘴丫泛着粉,光秃秃的身子在砖地上抖得像落叶,细弱的叫声像细针扎得我心口发紧。我搬梯子的手直颤,松木梯腿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响,惊飞了院角啄食的麻雀。送回雏燕时,老燕正焦急盘旋,见我靠近便猛地俯冲,翅膀擦过我的脸颊带着凉意,可看清我手心的雏燕后,它的动作忽然柔和,翅膀轻擦我的手背,羽毛的温热顺着指尖漫进心里,像春日晒过的棉被。

可风总爱撞碎温柔的梦。邻居搬家时,杉木柜边角扫过巢身,干枯草茎与泥块簌簌落下,我蹲在地上捡拾残巢碎片,沾泥的狗尾草叶、缠在上面的细麻绳丝,都像被揉皱的旧时光,风卷着碎草屑掠过脸颊,我忽然想起老燕翅膀的温度,鼻子就一下子酸了。

今年春风再临,黑亮的身影又落在檐角。它们绕着残巢转了几圈,盯着残留的草茎似在辨认去年的爪印,随后便衔泥、垒草,把破碎的旧巢补成新模样,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认真,像在修补一段珍贵的旧时光。 忽然想起乡下的老房子,屋瓦青苔厚了几层,窗棂木纹裂成沟壑,

曾筑满喧闹的老巢,如今是否只剩残垣在风里摇晃?小时候我总趴在木窗台,看燕子进进出出,母亲坐在小板凳上择菜,阳光洒在她铜紫的脸上,菜篮里的青菜沾着晨露,湿了她的蓝布围裙。原来每个巢,都拴着回不去的过往,拴着乡下老屋的南瓜饭香。

我站在远处张望,怕风掀翻檐角的暖,怕孩子用竹竿去碰,怕暴雨打碎这来之不易的温柔。后来我请师傅装了监控,手机屏幕里,总能看见黑亮的身影进进出出,雏燕张开嫩黄的嘴接住春光,它们在巢边梳理羽毛,翅膀碰着翅膀,像在说悄悄话。

其实我守护的从来不是一个巢,是燕子翅膀上的江南烟雨,是雏燕脆鸣里的童年,是乡下老屋的饭香。那些如金的岁月,藏在这一团泥、一根草垒起的暖巢里——只要巢还在,春天就不会走,旧时光就永远有处安放。此刻风拂杨柳,檐下脆鸣又起,我知道,巢里的温暖会陪着我,走过一个又一个沾着雨香的春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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