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茂声
初识孙楼,源于一次采风。那日走马观花,并未在我心底泛起涟漪。
孙楼坐落在光山县泼陂河镇东北的一片丘陵之上,黏土被当地人称“稀屎黄”,一到雨天,脚踏进去,便如陷入膏泥,拔也拔不出来。土地贫瘠如此,连树木都长得艰难,更遑论成林成片。水是孙楼人的命根子,祖祖辈辈,只能看老天脸色吃饭。年年祈雨,岁岁求天,却终究没能改变那落后的面貌。
唯有人和,一家有难,全村帮衬,众人拾柴,不分彼此,是这片土地上人们心灵唯一的慰藉。
真正识得孙楼,是在年前的腊月二十八。
受县原作协主席左海伯之邀,笔者再次前往。年味渐浓,细雨霏霏。村民引路,环村缓行。万物萧瑟之中,却见一栋栋小楼错落而立,雨幕中的凉亭静默如画,塘堰上泛起蒙蒙烟雾。那一刻,村庄仿佛一幅水墨长卷,而我们行走其间,成了画中的点缀。
边走边听,边看边问,渐渐了解了孙楼的来龙去脉,内心竟有了全然不同的体悟。
原来,数百年前,此地确有一孙姓楼阁。据传,孙氏乃当地旺族,田产百石,长工数十,富甲一方。不知是人事不修,还是天意使然,后来孙家日渐凋零,最终弃家离境,不知所踪。其后,黄、周、李等六姓相继迁来,捡拾着被撂荒的田地耕种,却仍沿用着“孙楼”这个古老的名字。
山在变,地在变,村在变,水在变。村民自发集资,修整了村前的池塘和村西的堰坝。近百亩水面,既是风景,更是不靠天吃饭的保障。若得闲暇,在凉亭之下、湖水之畔,一竿垂钓,一壶香茗,看鱼儿扑棱出水,便忘了饭点,忘了疲惫,也忘了尘世间的种种烦恼。
当春来夏至,成片秧田在和风中翻起绿浪,随坡势起伏,层次分明。站在高处放眼望去,那满眼的绿,让人心底泛起舒坦。待到秋深,沟沟坎坎的野菊开得金黄灿烂,为孙楼平添几分颜色。
孙楼的和睦,到了何种程度?说出来外人或许不信——夜不闭户,路不拾遗。
一个杂姓聚居、没有血缘的村落,人人论辈相称,无论男女老少,不带称呼不说话。孝文化在此延续,文明在此发扬。谁家有红白喜事,主人不必相请,四邻自动聚拢,端茶的、倒水的、迎客的,不分彼此,如同自家。到了年节,全村集体过大年,一席团圆饭,满堂欢笑声,不仅是民俗的延续,更是心与心的融合。
当年的孙氏楼阁早已无迹可寻。如今的孙楼,是25栋白墙黛瓦的小别墅,整整齐齐。林荫道、绿化带、环村水泥路,干净整洁,四季如春。从墙上的“故事里的孙楼”“和美孙楼”可以看出,那故事承载着古老的厚重,那和美流淌着今人的淳朴。
建设新村时,谁前谁后,谁东谁西,没有争执,没有矛盾,商量着便定下来。修水利、办公益,从来不摊派,钱多多出,钱少少出,量力而行,没人计较。就连远嫁的姑娘听说了,也要赶回来出钱出力,那是对娘家的眷恋,也是割不断的根脉。
历史的烟云早已散去,孙楼不再是当年的孙楼。可这片土地上的故事,仍在延续。它让我明白:真正让一个地方脱胎换骨的,从来不是土质的优劣,也不是天时的好坏,而是人心——是那份众人拾柴火焰高的热度,是那份彼此照亮的默契。
新时代的孙楼,已走出贫穷,走向富裕。而我深信,它还将会走得更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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