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济川

每年一到冬季，我总免不了生出些困惑，多半是因为格外怕冷。刚入冬，天气稍凉，我已穿得层层叠叠，把自己裹成个粽子，御寒的衣物、取暖的设备也早早备齐，活像一只提前囤积粮食的松鼠。有时望着窗外的萧瑟，我会忍不住想：这天气怎么会冷得这般透彻，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。

年岁渐长，慢慢懂了，一年四季轮回，春生夏长，秋收冬藏，原是大自然的法则，谁也改不了。唯有默默准备好过冬的物件，才能安然熬过这漫长寒冬。可冬季里的雾霾、风雪、结冰的路面、刮脸的寒风，每一样都让我心生怯意。如今科技进步了，空调、暖霸、厚实的羽绒服、遮风挡雨的汽车走进了寻常人家，寒意似乎被挡在了门外，可那份对冷的敏感，依旧藏在骨子里。

更让我困惑的是冬季的吃食。明明是同样的食材，偏要到了冬天才显出滋味——牛羊肉火锅咕嘟着热气，烤红薯的甜香在冷空气中格外浓郁，炒板栗的焦香，仿佛都带着冬日独有的暖意。换作其他季节品尝，总觉得差了点什么，像一首没唱完的歌，缺了最动人的收尾。

年底时，困惑又添了几分。外出的人们像候鸟般往故乡飞，回到亲人身边团圆过年，街巷与村庄里烟火升腾，把冷寂的天空都烘得暖融融的。那股子人间烟火气，热闹又实在，看得人心里又羡慕又怅然。

时光匆匆，2025年结束了。路边、小区里晒萝卜干的人多了起来，冬日的阳光明明稀薄，却能把萝卜干晒出透亮的金色；明明天寒地冻，腌菜缸里却能酿出醇厚的咸香。日子明明过得慢悠悠，像锅里熬着的米粥，稠得化不开，可一回头，屋角的冰凌已悄无声息地化了，眨眨眼，竟又快到了岁末。

站在窗前眺望，我捧着一杯热茶，指尖仍有些凉，裹紧衣服时，却有一点柔软的暖意从心底漫上来。或许困惑本就是冬季的一部分——冷与暖交织，慢与快纠缠，像一场无声的对话。来人世一遭，不必纠结太多，顺着时节的脉络走，便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