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茂声
豫南光山,千年古邑。弦山紫水,不仅是地理的称谓,更是时光深处的回响。紫水河自仙居发源,蜿蜒过城,终入淮水;弦山之名,则溯至春秋弦国,虽亡于楚,其名不灭。公元937年定名光山,皆因城北浮光山——大别山最北的余脉,苏东坡曾在此挥毫题写“东南第一峰”,令这座山有了文脉的体温。
我虽熟知这段历史,却始终未踏足濮公山。直到偶然陪同两位友人登山,才得以亲近这片土地。山径上,一块块石磨、石碾铺作踏脚石,这既朴素又深沉的风景,瞬间叩开了记忆的闸门。
石碾,由碾槽与碾砣组成,中间以木架相连,是村庄里不可或缺却又稀少的工具。有时为碾一担谷,得走上数里路。年关将至时,石碾更是日夜不歇,家家户户排着队等候碾谷子,那情景,是岁月中最朴拙的仪式。
碾谷是件耐心活。先将谷粒均匀铺入碾槽,套上牛,为防其偷食或转晕,得为它戴上嘴箍、蒙上双眼。人则坐在碾盘与碾砣之间的木架上,一边赶牛,一边护着木耙,让谷粒在石轮的碾压下均匀脱壳。一圈又一圈,周而复始,像是生命的轮回,也像是时间的轨迹。
记得有一年寒冬,家中等米下锅。父亲挑着谷,我牵着牛,去几里外的下袁冲碾米。北风呼呼,雪花初时细碎,渐渐成片,最后化作鹅毛大雪。谷正在碾中,不能停,我也无力独自收拾。只好在风雪中继续吆喝着牛,一圈,又一圈。碾槽里飘出浓浓的糠味,夹杂着淡淡的米香,我在饥寒中想象着一碗热腾腾的米饭,那是支撑我坚持下去的唯一念想。
等父亲回来收拾时,天已昏黑。我拍打身上的积雪,手脚早已冻得麻木,不听使唤。那一刻的冷与饿,至今仍刻在骨子里。
后来有了电,石碾渐渐退出生活舞台。然而,它曾碾过四季,碾过温饱,碾过一代人的童年,碾过了艰辛的岁月,也碾出了生命的韧性。他最终在风雨中静默,如一位完成使命的老者,把身躯献给山路,把记忆留给后人,将自己永远定格在历史的册页中。
站在山道上,我抚过这些已成为铺路石的老碾,心中没有悲凉,只有宁静。历史从不为谁停留,但我依然感激那个年代教给我的一切——关于忍耐,关于珍惜,关于在风雪中依然向前的勇气。静观眼前的石碾,如同面对久别的长者,敬畏之心油然而生,那些曾经的艰辛变得宁静淡泊。
石碾已老,年代已远。可想起往昔岁月,我常怀念它。不过,更感恩时代摆脱贫穷与落后,庆幸那样的岁月,一去不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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