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茂声

自双亲离世，我便鲜少回到那片生养我的土地。故乡成了一道隐秘的伤口，亦是一处温柔的念想。许是心间仍盘踞着未曾割舍的牵挂，很长一段时日，故乡总悄入梦中，水波漾漾，芦苇苍苍。为解这缠绕的乡愁，终于偷得闲时，重返那座既熟悉又已生疏的村庄。

亲不亲，故乡人。可故乡所予我的，又何止于人。一草一木，一风一水，皆蕴含着说不出的亲切。一个人静静地独自漫步在田野、河边，竭力找寻着记忆中的痕迹，然而，变化如幕，遮蔽了所有记忆中的声响与烟火。原来相连的四个村落已不见一砖一瓦、一丝痕迹，没有了牛羊和家禽的欢叫声，没有孩子们的打闹声，没了烟火气息，往日热闹的劳作场面被一片萧瑟笼罩。原来奔腾的河流也成了龙山湖的一部分，浩瀚的水面使河变宽了、变大了，将弯弯曲曲的河拉得笔直。

河岸的不远处一片芦苇给静静的河面增添些新的生机。芦苇荡规模不是很大，没有莽莽苍苍，但密密丛生，足以构成一道靓丽的风景。 印象中这片芦苇，并非故土旧物。应该是因龙山湖蓄水，让没有固定居所的它由上游随水流滞留在老家的河边，于此落地生根。没有人知道它来自何方，也没人呵护它，可它笑对雪雨风霜，淡泊宁静，直面沧桑，凭借坚强的意志，执着地传承对生命的轮回，寒来暑往，一年又一年，活出了一股淡泊与顽强。

正值盛夏，清晨的河岸，笼罩在一片浅淡的白雾之中。走近那片绿浪清波，那苇从秆到叶翠得发亮，仿佛每片叶子都凝着欲坠的露珠。风来，苇秆轻摇，如水与风之间的低语；风止，它们静立水中，恬淡如画。偶尔有鸥鹭自深处飞起，又颤巍巍栖于苇梢，与岸边青草绿树相映，更添诗意。尽情领略这如画、醉人的风光，惬意，有些浮想联翩。

“春夏绿如滴，秋后飞如雪。”秋日里，似雪的芦花毛茸茸的随风摇曳，逆光中，白絮被斜阳照耀得晶莹透明，丝丝缕缕，缠缠绵绵，洁净无瑕，吐絮飞扬。此时，轻风微动，芦叶沙沙，恍惚中，我窥视到芦花在微笑，聆听到她们在细语。芦花美，美在质朴，美在韵味，美在绰约。让人沉醉在“蒹葭苍苍，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，在水一方。”含蓄而朦胧的意境中，温暖了心情。

“夕阳河边走，举目望苍穹，袅袅炊烟飘来了思乡愁……”一曲《望乡》，如思绪缭绕，如泪暗流。 岁月荏苒，那片芦苇，如乡间的隐士，临河而居，汲水在滩，做时令的见证者，在河水中目睹着二十四节气的更迭。它填补了故乡那片空旷，也填补了我内心的空虚，成为我的牵挂，也成为我寻觅故地的航标。它让我懂得：真正的故乡，不在砖瓦之间，而在心灵深处；真正的乡愁，不是对过去的留恋，而是对永恒的追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