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咏柏

消防救援站地处南方一座小山城，这里的群众多为土家族。土家人吃团年饭是在过年这天的凌晨，讨越吃越亮的吉利。消防救援站入乡随俗，每年团年饭，就定在大年三十的清早。

明天就是春节了，吉祥的春联已贴在单位大门两边；喜庆的小红灯笼，已挂满桂花枝头。节日的气氛充满了营区的每个角落。

指导员陈锋在庭院里巡视了一圈，觉得都妥当了才放下心来。今年留站过年的，除了他，还有10多个消防员。

以往的团年饭是食堂阿姨一手操办的，今年不同，陈锋只叫阿姨准备了几个火锅，就叫她回家过年去了。队员们不知道指导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
一夜无警，陈锋难得睡了个好觉。早上5点钟，他被手机闹钟叫醒，穿衣来到食堂，打开冰柜，里面全是各种菜肴。陈锋一件件取出来，撕去保鲜膜，放进蒸箱里开始蒸。过了会儿，安排帮厨的几名队员陆续走进食堂，陈锋分了一下工，大家有说有笑地忙碌起来。

一个多小时后，所有的菜肴端上了桌，每个纸杯都倒上了饮料。放眼望去，满满两大桌热气腾腾，琳琅满目，分外丰盛。

陈锋将团年时间定在6点36分，说是遵照土家人的风俗，寓意“六六大顺”，平平安安。

6点半，值班班长将队伍带到食堂前，唱完饭前歌，大家排队走进食堂。陈锋叮嘱道：“座位上贴的有名字，大家按名字就座。”以前吃饭队员们都是分班坐的，今天怎么回事？尽管感到奇怪，大家还是找到各自的名字坐下来。

吉时一到，陈锋朝门外打个手势，一个队员立即点燃鞭炮。随着鞭炮声“噼噼啪啪”响起，队员们的情绪被点燃了，你说我笑，轻松愉快。

陈锋站在桌前，依次打量着大家，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一班班长李建身上，叫声：“李建！”“到！”李建起立答道。“你几年没回家过年了？”“报告指导员，6年！”陈锋示意他坐下，说：“你尝尝面前的菜。”李建来自湖北武昌，他面前是一道红烧武昌鱼。他拿起筷子，夹了点鱼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。“味道如何？”陈锋微笑着问。李建望着陈锋，疑惑地问：“指导员，这菜怎么跟我妈做的一个样？”

陈锋笑笑，没有回答，又点了一个队员：“魏浩！”“到！”魏浩起立应答。“你几年没回家过年了？”“报告指导员，5年！”陈锋示意他坐下，说：“你尝尝面前的菜。”魏浩是贵州贵阳人，他面前是一道贵阳辣子鸡。他拿起筷子，夹了块鸡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。“味道怎么样？”陈锋微笑着问。魏浩望着陈锋，不解地问：“指导员，这菜怎么像我爸做的？”

陈锋笑笑，没有回答，继续点下一个队员的名字。全部点到后，陈锋才揭开了谜底：“同志们，刚才我叫大家品尝的菜，是出自你们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之手，这是你们最熟悉的味道，也是你们久违了的味道。”大家目瞪口呆地盯着陈锋。“我瞒着大家跟你们的家人联系，委托他们做一道你们最爱吃的家乡菜给我寄来。”一个队员小声嘀咕道：“难怪指导员最近天天收快递。”“吃了这道菜，你们有没有觉得跟在家里过年一样？”听到这里，队员们个个眼圈泛红，泪光闪闪。

陈锋鼻子也酸酸的，其实他也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，3岁多的儿子至今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模样。陈锋整理一下情绪说：“怎么了？今天过年呢，大家开心点。”队员们仍低着头，情绪不佳。陈锋抬高嗓门说：“同志们，今天我们舍弃自己的‘小团圆’，换来人民群众的‘大团圆’，我们的付出是值得的，也是光荣的。来，大家举杯，干了！”

队员们腾的一声站起来，响亮地答道：“干！”

“好了，大家坐下吃团年饭吧。”

食堂里又热闹起来——“来，尝尝我妈做的梅菜扣肉。”“真好吃，你尝尝我爸做的醉鹅。”“今年这个年过得有意思。”“这顿团年饭，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……”

大家吃得正尽兴，忽然警铃声大作，队员们条件反射般放下碗筷，冲出食堂，奔向车库。陈锋边跑边看手表，时针指向早上6点45分。也就是说，这顿团年饭，他们只吃了9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