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新日

县城是最大的城，这是作家毕飞宇老师说的。

开始是不理解的，渐渐地，我发现，毕飞宇老师真是先行先知，他早就从自己的精神故乡里，感受到散落在老家的普通县城是心里最大的城。他这样说，真的很准确，也击中了我内心里最脆弱的那根神经，让我感同身受。

我越来越感受到这种精神上的冲击，开始回味这句话的含义。

也是，常年在上千万人口的城市生活，每天面对的是陌生与匆忙，还有陀螺一样的生活，累不说，和县城比，人情味就淡了许多。换句话说，城市地域的大和文化的厚，把每一个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，压成了薄薄的一页纸，轻飘而又孤单。

很多人，在对门住了很多年，彼此没有来往，相互不打招呼，形同陌路，他们每个人的心里，都隔着一堵墙。这点，我还是很佩服我老婆的，她是那种见面熟的主，认的人自然比我多。

有些事是不能想，也不能比较的，也经不起比较。

过年回县城老家，一进小区，就被邻居们围住了……

两年没见，大家都还是那样，一点都没变，就像这两年没过一样。

照例是忙着搬东西，搂孩子，一大阵人跟到屋里，寒暄、喝茶、抽烟，一直到天黑。

都熟，也不外气，故乡就成了家的依靠。

夜晚散步，特意带了盒烟，碰到熟人，可以递根烟，停下脚步聊天。烟，跑出来打招呼，自然的亲切。云雾缭绕，缥缈中带着微笑。

一点都不拘束，县城安放得下所有的寄托。

大概是节日的原因，县城一片辉煌。红，占据了城区的所有空间，处处洋溢着喜庆和祥和。

远远近近，变幻的霓虹勾勒出楼房的轮廓，彩色的灯带把绿树映照得晶莹剔透，到处是彩灯，到处是灯笼，冲这一点，节日里的夜景，大小城市都没有太大区别，那么的相似。

然而，人就不同了。无论你在县城的哪个地方，都会有熟人和你打招呼，都会有人叫着你的乳名和大号，给人的感觉就是在家门口，就是在熟人堆里。

一个县城，少则几万人，多则几十万人，彼此之间，有很多都是熟悉、亲切的面孔。

由此我想到了“江湖”。这两个字，此时正好是相反的。也就是说，大都市是个小“江湖”，小县城是个大“江湖”。

按《读库》主编老六说的，你在大都市生活，交往的人能有几千、一万就算多的了。而在县城，你可能认识几万人。

熟人太多了，这就应了毕飞宇的那句话，县城是最大的城市。

我对常年工作的都市生活和县城有个形象的比喻。一个外地人，融入大城市，就像木工活里的楔子，是硬塞进去的。而县城呢？就是盆里的水，倒进小河里，是化在水里的。一个生涩、艰难；一个自然、和谐。

如此，说大都市或县城，大，有了另一层的意义和解读。

我就是无端地喜欢县城的生活，每天，上街或者散步，一路上，不停地点头，不停地微笑，不停地挥手，还要停下来寒暄几句。要是买东西，肯定是熟人家开的店，不用还价，不用担心质量。要是买个菜，每个菜摊的老板都会喊你，让你很不好意思。碰到吃饭，开始只有几个人，吃着吃着，两桌、三桌就合到了一块儿，热闹得不行。

细想也是，狭义的县城是小的，而一个人从出生到成长，到工作、到生活都在这里，亲戚、朋友、邻居、老师、同学、同事、战友之间织就了一张大大的网，有淳朴和友善在里面发酵，你会感觉，县城真大。

的确，县城是个大的城，一路走来，我信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