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柏林

“外婆，你看那月亮里当真住着嫦娥吗？”外婆忙用蒲扇打掉我悬在半空的手指，告诫我千万别指，月姥姥可是会夜里来割耳朵的。我听了害怕，很恨我那只不听话的小手，于是夜里睡觉一直抱着头，生怕月姥姥割了我的耳朵。

至今每每看到月亮，还会想到这件趣事，可如今的自己再不会把老人的这些话当作事实。那个时候的外婆，在我眼里是个什么都懂的人。夏天，她总会摇着蒲扇在院子里给我讲《白蛇传》《西游记》，而我也总是依偎在她的身旁听故事，每当她看到我因好奇睁大眼睛的时候，她就很自豪地摇着蒲扇学说书先生一样卖关子。

我喜欢听外婆讲故事，于是小时候的每个暑假，我都跑到乡下的外婆家，与小伙伴在水间山中嬉戏，疯玩过后总缠着外婆给我讲故事。

乡下总是停电，在那个炎热的夏天，我们坐在院子里，外婆一边用蒲扇为我赶走蚊子，一边讲那些古老的故事。因为白天玩得太累了，不知不觉中我就睡着了，第二天早上起来，发现外婆仍旧在我床边摇着蒲扇。我揉揉蒙眬的睡眼，说道：“外婆，你怎么起来这么早？”外婆这才笑着说：“怕你热，所以一直给你摇蒲扇呢。”

那时候我感觉蒲扇仿佛成了外婆的宝贝，外婆用蒲扇打不听话的小孩，用蒲扇驱走蚊虫，用蒲扇让我睡个好觉。

等到我再长大一些，便有了自己的生活，再也不像小孩子一样，贪恋于摸鱼爬树，一个故事就可以把我吓半天。每逢暑假也都待在家里，很少再去乡下了。即使去了外婆家，我也不需要再听外婆讲故事了，反而是我给外婆讲那些学校里的故事。

后来上了大学，我每年只回去两次，和外婆见面的机会更少了。她偶尔也给我打电话，但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健谈，言语中不知道说什么好，只是一个劲地问我在那边生活如何，吃得如何。有一次，我偶尔提及，在外面坐车都是要投硬币的，说完之后我也没有在意，只当是发发牢骚罢了。

可是此后每年正月去外婆家拜年，外婆总会趁几个弟弟妹妹不在的时候给我一个盒子，里面装满了硬币。我才知道自从那次电话后，外婆就开始收集硬币，一攒就是大半年。外婆不善表达，但是他毫无修饰的言语却触动了我的内心。

今年年初，我又去看外婆，她比以前苍老了很多。儿孙都不在她身旁，她开始习惯沉默，只是静静地听着，那些我们说的与她无关的故事。

可是外婆的墙上，仍然挂着那一把蒲扇，那蒲扇上面落满了灰尘，已经好久没有人用了。现在生活条件好了，外婆家增置了很多电器，外婆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，拿着蒲扇一摇就是一夜，而我也不会再依偎在外婆的怀里听故事了。可那把蒲扇，却记载着曾经，那段快乐而又值得珍藏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