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茂声

仲春的午夜，香香甜甜的梦。

远处几声轰响，一阵风吹树叶般的刷刷声，我离开了梦乡。定神细听，屋瓦上发出清脆悅耳的声响，轻盈得像空灵的小诗，屋檐的瓦沟隐约有泉水叮咚，如优美的弦乐，让我心动，有点飘然。我明白了，方才那远处的轰响正是久违的春雷声，那刷刷声响正是贵如油的春雨声。啊，又一年的第一声春雷、第一场春雨降临，我沉闷的心也好像随万物顿时复苏。

雷声带着风声，风声夹着雨声，合奏着春的交响。这贵如油的春雨，不该下在夜晚，只让万物偷着吸吮，让干涸的大地偷着乐。要是在白天该多好，也能让百姓们感受春雨的滋味，调节困倦的心情，我妒忌得埋怨起天公来。

思忖中，我突然想起晾晒的衣服还没收，于是，翻身下床，走向阳台的晾衣架，收拾已被春雨润湿的衣服。可是，待将衣服收到屋里重新凉好，我却没有睡意了。不知是兴奋还是恍惚，竟神使鬼差地回到宽敞的阳台，融于绵绵的雨幕中。

安谧的夜，想必是雷公已回家休息，只有龙王还在打着喷嚏，电母仍在挥舞着荧光棒。借闪电的光亮，我的眼前，疏疏密密，一丝丝轻轻柔柔，闪着银光，如一挂轻柔的帘子，蔽挡着略显羞涩的植被。十几棵月季、玫瑰与其他几个品种的花卉，在微风中夭枝招展，充满苍翠和生机。嫩叶上如油的雨，由叶柄向叶片边缘如同心形滑向叶梢，变成一颗颗晶莹的碎钻，被嫩叶有节奏地弹拨而出，消失在视野里，远处的景物迷蒙在幻影中，韵味无穷。

远处，雨雾迷蒙、氤氳。我的情感已完全投入这春雨的意境中，尽管衬衣短裤已湿润，可我根本没有意识沐浴在春雨中，只是尽情地呼吸一尘不染的空气，享受着春雨带来的清新，心中只有大彻、酣畅的感觉。

“好雨知时节，当春乃发生。随风潜入夜，润物细无声……”天公本来就是神灵，知道经过一冬的干燥，应该给万物滋润，洗涤阡陌路上的污浊，洗涤人们沉闷的心灵，还万物爽洁的姿容。路边的小草该笑了，塘边的柳该笑了，田畴、山川该滴翠了。我突然产生由衷的感激。

风仍在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肌肤，雨仍在轻轻地为我洗浴。我幸运，比很多睡梦中人更自私地享受了这第一场春雨。

我没有缓过神，细细的雨丝仍在纷纷飘洒。